我明明知道你是本地人,我在心里反复强调这一点,可就是没有用,我感到大难临头。
我想你也有同感,我们不要在跑的时候相互对视了。
"
我答应了,但我还是忍不住在跑的时候偷偷打量他,那种诱惑太强烈了。
有一次我这样做时,发现他脸上透出残忍的表情,就如一只吸血的黑蝙蝠,在身后紧追我,我还感到自己的脖子上被啄了一下,全身都麻木了,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。
他的话是有道理的,但我抵御不了那种诱惑。
跑完之后我们站在原地喘气,两人都垂着头。
我抬头看了一下,我忽然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太阳,原来太阳并没有老,它总是那样从容不迫的。
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,语气无比沮丧。
"
首先完蛋的总是我们,永远这样。
你还没想通吗?不过只要我们不离开此地,慢慢地就会变成石头,像你放在水洼里的那些个石头一样。
你的这个故事真是无比的优美啊。
你来到此地之后就编出这样的故事来了,这仿佛是注定了的。
你的风景是不同的,另外一种风景,那就像一些影子。
但有的时候,它们也和我的那些风景重叠,有时又离得远远地窥视着,我只要注视它们,头就晕起来。
"
我无时无刻不在为这样一个问题所烦扰:我们的声音传得到外界吗?
我终于大声说了出来:"
有人吗?!
"
野地里静悄悄,冷漠的阳光撒在我们身上。
在远方,是那永恒的球体的所在,我的声音像螺旋桨一样在原地转动,一会儿就消失了。
我看见他正在钻墙,他的脑袋又扁又尖,灵活无比。
我听见从幽深的小径里传来模糊的声浪,一波又一波,起伏不定。
我和他怀着对断垣残壁的共同兴趣,仓促地奔来此地,仅靠一个老女人维系着与外界一丝半缕的联系。
如今那种联系是越来越显得渺茫而不可企及了。
我和他还是谈论关于老女人的事,因为她是惟一的线索。
我和他死死地抓住线索的这一头,缠绕在手上,但那一头每每断落坠地。
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线索那一头的实在情形,但我们俩都懂得这件事。
1994.1.5,望月湖
短篇小说(一)第144节掩埋(1)
我的叔叔七十三岁了,住得离我不远。
他是个瘦高个,满头银发,看上去精神还很好。
他的眼睛是很有神的,只是注意力有点不集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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