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〔旦〕脂肤荑手不牢固,世间尤物难留连。”
“〔生〕难留连,易消歇。
塞北花,江南雪。”
苏晴看得一头雾水,这是什么文字?看起来仿佛是真娘墓上的碑铭。
沈青青站起身,拿起梳妆台前放的另一束笺,在桌上笼齐,交给苏晴,轻轻笑了笑,“晴姊姊,我写的戏本子好看吗?”
“戏本……?”
苏晴惊讶地瞪大了眼,家中父母管教严,就算又各地往来的戏班子路过山村演出,她也不被准许出去看热闹,长了这么大,倒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戏本是这样的。
“晴姊姊没有听过戏本子吗?”
沈青青随手从书案下拿起一本,翻了几页,压低了声音,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、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
“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?”
“朝飞暮卷,云霞翠轩,雨丝风片,烟波画船,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。”
软糯的姑苏话,悠长的戏腔,因着沈青青刻意压低的声音,仿佛在石缝间幽咽滑过的冷泉水。
“青青什么都会啊……”
苏晴眨了眨眼,心中暗暗想道,但优伶又不是个好的,女孩子们学什么不好,可不该学唱戏啊。
不过,她歪着头又细细咀嚼了一下方才的词句,只觉这戏本子里,竟也有文采不输于诗词的地方,心下暗暗吃惊。
“老太君年轻时学过戏,我看着好玩,就跟着她学了两句。”
沈青青并不在意,只是笑道,“老太君总爱看些戏本子解闷,但那些古的又看腻了,我便给她写个新的来看看。”
苏晴垂下眼,双手握在膝头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“不过呢……头一回戏本,有些生疏,这才刚起了个头,没什么可看的。”
沈青青将手中的笺子递给苏晴,“倒不如看序言。”
“序言……?”
苏晴接过来往下看去,却是一大段的史料:“史载:炎和元年,新帝即位,塞外羌人犯境,大军抵抗不利,连失七州,帝震怒,欲重罚。
女弟桐庐公主不忍,抗声朝堂,帝大怒,责令公主亲至往塞外督军,公主负气趁夜离京出塞,帝悔,追不及。”
“……负气离京、怎会是负气离京?”
苏晴喃喃,落在膝头的手不由自主攥了起来。
心中的疑惑浮现起来,桐庐公主竟然也会这样任性吗?她舒口气,又看下去:“昔先帝在时,常赞幼女桐庐聪颖非常,谋士不及。
桐庐公主既至塞上,年方二八,与军师颜晗绸缪定策,屡败北羌,复四州。
羌人请和,求娶公主,以结两姓之好。
晗奏表以闻,帝不允,晗假拟文书,矫旨许嫁公主于羌人,公主遂出塞。”
“假拟文书……?”
这一回的惊讶再难掩盖,苏晴手一抖,笺子飘落下来,悠然落在了一旁。
毕竟谁能想到呢?所谓的公主出塞和亲,竟然是军师假拟文书矫旨发嫁,这、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!
这根本就是欺君之罪,但为什么颜晗回到临安却没被怪罪,反而被封为“神机军师”
呢?苏晴咬着唇,定了定神,俯身捡起笺子,继续看下去:“公主有美貌,羌人二子为夺公主弑父杀兄,晗于是带兵深入羌地,尽诛羌人,余者败走极北,经年不敢复至塞上。”
“然公主自幼娇养江南,不惯塞上风沙,许嫁之时已染病危笃,未及见中原之师,乃病终于塞外,战乱流离,尸骨失所,终不得归葬故土。”
一滴泪落在手背上,苏晴急忙悄悄擦去泪水,一抬头,恰好对上了沈青青幽深的目光。
“很令人惊讶的故事吧?”
沈青青定定看她,随后探出身子,推开了梳妆台前的窗格。
窗外的一丛竹枝探进窗棂,随风一晃,在案上洒下几点尚未晒干的露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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